这声音但凡不是被于天明而是被村里其他人听到了,都不会引发后面的悲剧。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但是于天明知道!
他父亲是木匠有手艺能挣钱,当年给他母亲的彩礼里就有一对银手镯。他小时候的记忆里,总有母亲腕上的手镯轻轻磕在灶台、碗沿的声音。
所以他知道,那个人的包袱里装的,就算不是首饰,也至少是有银子!
从小生活就比周围人宽裕的自己,少年时期突然遇到变故。政策改了,不让出去接活了。先是母亲走了,后来父亲突然又病了,家里的钱花光了。
竭尽全力娶的媳妇,也不是很让自己满意。
转眼到了现在,父亲已经去世了,不仅家里的主心骨没了,还给他留下了一堆债。老婆马上就要生了,生活到处都需要钱。
自己虽然在县里帮人打家具,但是也只敢偷摸干点活,也是挣不了太多的钱。
这样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的夜晚,自己一个人累的跟狗一样偷偷摸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只为了那明天的一个工分!
一瞬间,万般的委屈如同海啸一般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用来做活的刨子就已经打到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他是个成年人,身材又高,这拼尽全力的一下打过去。对方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就悄无声息的倒下了。
把人拖进屋里,于天明把屋门关上,看着地上那个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大了双眼的死人,身体靠在门上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我都干了什么?!”
看着自己手里刨子上沾的血,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几分钟后,已经冷静下来的于天明像是疯了一样的从那个死人身上把包袱给抢了过来。
“这是,这是金子?!”
他看着眼前这堆,仅仅借着窗户上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芒就已经熠熠生辉的金戒指、金手镯、银簪子、银元宝,整个人像是被这珠光宝气给点亮了。
他捂着嘴,低低的笑了起来,直至他因为缺氧再也笑不动了为止。
开心过后,如何处理这个死人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原本想把人扔在这里不管,后来一想村里的事情瞒不住人。自己万一被人看到半夜回家,那这个死人的事情自己就跑不了了。
埋在果园?
不行,过几天天气好了,这里的苹果树下还要种东西,一翻地这个死人就会暴露。
那该怎么办呢?
他一筹莫展的四处看着,突然想到了这个小屋的主人。
脑海里灵光一闪,他从小屋里找到一把铁锨,就把人背到了坟地埋到了周大爷身边。
把铁锨朝远处的荒地里一扔,精神松懈下来的于天明,本想靠在周大爷的坟头上歇一会,谁知道却直接睡着了。
被人叫醒的于天明,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睡在了坟地里。看着自己脚边那个装满财富的袋子,再看看自己一身的泥土,他慌了。
经过大脑的一阵急速运转,他编出了那个鬼故事。
当时的人们还都比较单纯,看他那副脸色苍白的样子,竟然都相信了他。
回到家里的于天明感慨自己逃过一劫,虽然自己的鬼故事可以骗过村里人,但是她带回来的东西确实瞒不住朱彩萍的。
在对方的追问下,他无奈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对方。
谁知道朱彩萍丝毫没有害怕,竟然还很兴奋的试戴起那些首饰来了。
靠着这些东西,他很快就还清了债务,两口子满心欢喜充满希望的等着儿子的出生。
而于斌的残疾,一下子把于天明打的措手不及。两个人夜晚抱头痛哭之际,也只得承认自己干的事情确实很缺德,这就是遭了报应了。
朱彩萍回忆完,看着陈果宁说:“我有时候也想,何必呢。那些年大家都穷。我们手里有哪些东西也不敢露出来。好不容易运动结束了,我们还计划着怎么换钱给小斌娶媳妇,盖房子呢。结果,一场空。”
孙英武听明白了李勇是怎么死的,但是却搞不懂于斌为什么一定要死。
“于斌是怎么回事?”
朱彩萍苦笑了一声。
好在于斌只是手上有残疾但脑子没问题。一家三口的日子就风平浪静的过着。
直到今年过完年,水泊镇突然来了一个外地口音的什么作家说要采风。那个人到处闲逛,打听到了于天明遇鬼的故事。有一天,他竟然登门拜访了。
“于义同志,我是张明坤。是川省作协的,这次你可要好好跟我说说你当年遇到鬼的事情!我这正准备编写一本民间传说故事集。你的事情,可是难得的素材。”
于天明本来是懒得理他,可是他已经在周围问了一圈,早就打听到了这件事。眼看着自己否认是不行了,只得放他进了门。
张明坤又问了他好多问题,在自己的本子上比比划划的写了半天。
“于义同志,你现在还能回忆起遇鬼到底是哪一天吗?”
“这都多少年了,早就记不清了。张作家,您好是没什么事我就不留您吃饭了,我们这一会还出去有事呢。”
于天明忍着烦躁想把他打发走。
谁知道张明坤却突然变了脸,“你不知道,但是我可知道!你是在一九六年的三月初三遇到的鬼。我说的对吗?”
于天明一愣,别看他嘴上说不记得了,其实这件直接改变了他命运的事情,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张作家,这谁告诉你的。那既然他说是这天,那就这天吧。我们真的要出门了。”
张明坤被他连续两次赶客,却坐在炕上纹丝未动。
“于义,我这也有个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于天明和朱彩萍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都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此刻的眼神就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子,阴冷的盯着他们。
朱彩萍有些紧张的说:“我们不想听!你赶紧走!”
“哎。听听又没什么损失嘛。我是从川省来的,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当年我和我的一个同学叫李勇的,一起坐了整整三天火车,才到了你们这里。那是哪一年来着,一九六七年还是六八年?我们两个十五岁,满心都是对大海的向往。来这里之后,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生活的非常开心。每天就是一起造反、抄家忙事业。但是很快,事情就变了,我们必须回家了。我爸给我发了电报,说他给我汇了路费让我赶紧回去。可是李勇不想走,他家里孩子多,父母不管他。他想看看政策会不会再变回去。没办法,我只能自己走了。谁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于天明两口子听着他平静的讲述,身后都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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